勇者史莱姆七灯

稍微安静一点。

自High

我无法拯救世界

 

第0回.类熊★

 

1.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公园的角落里。今天是阳光明丽的好天气,树木随着夏天的逼近无限向上延伸,到处弥漫着新割草坪的气味,我起身时外套上沾满的草屑不断往下掉。

 

  真是很和平、很普通的光景。除了角落里的我扶着墙慢慢起身,一边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丢失的东西,一边同时梳理着脑后的头发,希望不要触到什么风干粘结的血迹。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脑后隐隐的疼痛无法消退罢了。

 

  我环顾了一圈,这里算是附近的小公园,一部分被高墙围起来,都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平时看起来总是大门紧闭,其实从来没上过锁。知道这个秘密的几乎除了我以外几乎鬼都没半个,所以每次来都感觉是个私人庭院。

 

  绕过几株只剩绿叶的腊梅,中心是一个干涸的小喷泉池,灰白的石块拼成环状,底部残留着一部分青苔的痕迹。两年前我试着往里面填土,至今仍然动不动就到这里敲敲打打之类的。

 

  毕竟中间那个类似灯塔顶端长得实在很像机关暗道。

 

  当然现在仍然什么都没种出来,更别提找到什么暗道。

 

  接着等我想出去的时候就在大门口大白天见鬼了,准确说是见到了一年都没办法在这个院子里见到几次的人。他半边往墙上一靠,带黑色花纹外套搭在手里跟人打电话。

 

  侧面似乎并没有什么,直到他转过身,用和我一模一样的懵逼表情对视了长达十秒。我立刻明白他外套上的不是什么花纹。

 

  一个衬衫上沾着大片血迹的人站在门口若无其事地打电话怎么地都不太正常。

 

  遇到浑身是血一看就不怎么正常的人怎么办?

 

  不用脑子用腿想我都知道自己要赶紧跑。在身体迈开脚步之后,半生锈状态的脑子才运转开来,从中心的圆池子到说不定已经落了锁的大门,剩下的是三面围墙。

 

  建这公园的不就混蛋吗,一个口里面又是木又是人的,祝您摆摊儿摊儿倒,吃喝嫖赌黄赌毒被人一锅端。

 

  他追上来了!

 

  我拿出豹子一样的气势跑。

 

  最后他停在那个废弃喷泉旁边,不是因为他跑累了,是我实在撑不住蹲下等死了,我错了,豹子没耐久。他很迟疑地停下,隔着距离看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似乎有点高兴地问我。

 

“你不跑啦?”忙着喘气儿,只点头。

 

“哦。”接着他就在旁边石凳上坐!下!了!

 

“……小一说现在跑个步就虐趴的年轻人一堆,你需不需要多来几圈?”他一个坐着的对一个蹲着的开始聊天了。

 

“不用……我快死了。”

 

“……我不杀你啊?”

 

 那你追着我跑半天?

 

“我就想告诉你我身上的血是别人的。小一跟我说要解释清楚,不然会吓着人。”

 

  是你的不是你的都很恐怖!

 

“其实有一点点是我的,这样行了吗?”

 

  总之我当时都快被吓哭了,活了二十几年这种事情第一次遇见。

 

  我哆嗦着把手伸进口袋里,寻找着什么光滑的触感。

 

  这时候终于来了个人(像是要)把浑身是血的家伙提走了。两个人是同一套制服。刚来的倒看起来和气,比较像个正经办事儿的。

 

  于是现在这个完完整整穿着外套的,按着刚刚那个的头在和我拼命道歉,一股子小时候孩子打架恶作剧被家长按着脑袋道歉的微妙即视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弟弟喜欢吓人这真的不是血有一部分还是油漆这孩子不懂事有没有吓到你……”很明显就是有啊。

 

“没、没关系。”摆手。

 

“真的没关系吗?”

 

“没有没有!原来是油漆啊哈哈哈。”拼命摆手摆手。这个怎么看都不是油漆,你俩长的一点都不像,这种事情在脑子里滚一圈就吞下去消化了比较好。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有约就……先走了?”找准空当,我挥挥手机想溜,也不管自己一脸狼狈哪里像有约的样子。

 

“没问题啊,有需要的话可以送你一程。”

 

“真的……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就好。”

 

“那……小二,电话借我,我去门口打个电话。”

 

“可是这里……”

 

“你可以先坐会儿。”

 

“噢。”这下对方倒是抱着外套老实坐着了。

 

  被称作一的人在门口拉住我,致力于要到我的手机号。

 

“你是不是住在伞桥附近?”

 

“……是的呀。”

 

“嗯,那应该离得挺近的,上班很方便。再见。”他收回存号码的手机,笑着向我挥手。一开始递过来的手机就是短信界面了。他稍微转动手,袖子下的手腕绕了红绳,系着的狼牙上有Vina的标记。

 

“……以此为证,Vina特殊行动小组第五组的成员,正在执行公务。”

 

“隔墙有耳。”

 

“注意安全。”

 

  果然这就是家混蛋公司。不给薪水,连人身安全都不太对。

 

 

 

2.

 

  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后脑壳疼是能忽略的,一对怎么看怎么奇怪的组合也是可以忽略的。问题在于那个巨大敏捷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一下把人击倒还让人在草地上躺一个晚上,很多东西都能做到。午夜黑影的话可以参考的来头也一堆,强盗,醉汉,狼人,吸血鬼,幽灵……从科学到魔法,毫无任何新意可言。

 

  但事实并非如此。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我夜晚时穿过公园抄近路,这样的场景仿佛电影一样在全黑的屏幕上显现,从踏进去的那一刻开始,脑海里的记忆试图逐渐细化到发丝和周围的景物却失败了。

 

  不,能想起来的,只是昨天晚上罢了,而我有个记忆力超棒的脑袋。

 

  接触到时手臂上有着微凉的触感,分不清是什么物质,硬要说的话像是雾气,是一团整体又像水一样更替往前流淌着。不舒服,想要摆脱又脚步沉重。那晚的月光明亮到我能轻易否定之前任何一个对于黑影的猜想。那只是一团空空如也的影子而已,浮动在被月光照成煞白的池子中央,与其类似的生物大概是白纸上滚动着的墨珠。

 

  我期待看到这之后的画面,那屏幕不遂人愿,逐渐模糊扭曲,最终兀自停下,连个结尾画面都不给,一定是极差的电影。

 

  我生气地敲脑袋。能不能卖个面子啊,刚觉得自己有优点诶。

 

“好疼。”脑子又不是旧电脑或者熊孩子,揍一顿能好。

 

  错误百出又理直气壮,程度比历史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好的解决方案:放着,别动,轻拿轻放。

 

  那天晚上,我是这样沉沉睡去的。

 

 

 

3.

 

  骑自行车上班是个好选择。或者说,有这样的想法,原因在于我骑自行车去上班。事实已然如此,那把它归进【有趣,轻松】的盒子里比【不得不】岂不令人愉快很多。

 

  骑慢一点也是个好选择。以此推理,我当然也是个骑车贼慢的人,不如说我不擅长骑的太快。至少骑的跟踩风火轮一样然后撞了老太太和骑的跟老太太一样到公司挤超多人的电梯,我选择当个老太太。

 

  不过说真的,我快迟到了,打不上卡了,全勤没有了,要被骂了。

 

  好麻烦,不想骑了,干脆请假回家吧。我盯着空荡荡的路面这么想,真是连个骑慢的理由都不给。

 

  我开始发力,从高坡上下来时有风呼啸着撩起身后的头发,拜托了我一生可能就骑快这么一次了既然这样一定要赶上,那可是全勤,今天是月末——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我该想到的。墨菲定律。不该来的总要来。

 

  人生第一次在路上撞到的东西,不是老太太,是一头熊。

 

  说是熊,可能有些勉强。个头小小的,体型就是应该摆在超市货架上贩卖的那种陪睡毛绒玩具。柔软的白毛上沾了尘土,头埋进柔软的爪垫里,除去轻微的起伏,几乎类似一团轻飘飘的云朵,背上印着琥珀色的星星花斑。说是撞到它,也不正确。我前轮在关键时刻终于醒悟过来,车辙印子堪堪留在距它前爪两厘米的地方,悬崖勒马的证明。这团云朵睡在道路中央,如果哪个人享受着从高坡上一溜下来还放刹车的感觉,道路上一瞬间就会出现一团火烧云。

 

  不,形状不太对吧?我也拿出背包思考着要不要给小动物救助中心打个电话之类,后来发现脑子里实在没有这种机构的印象。

 

  送到魔协去也行,至少在不明原因死亡前能过得很开心吧,比死因:在路上睡觉,好看很多。没管成也不知道怎么管这件闲事,去公司重新被提上日程。

 

  怕麻烦才是人类天性,不可抗力。思考问题的我我一点没注意到自己的后座的篮筐里多了什么。

 

 

 

4.

 

“呜......”它死死扒住我的背包拉链不肯松手,一只小熊在里面居然正正好,俨然把这个包当成自己的窝巢。

 

  我用力。

 

 小家伙缩成一个雪白的球,背上的星星膨胀走形。它瞪大眼睛,能听到从喉咙里发出的奶猫一样的呜咽声,甚至把脖颈靠上来讨好意味地蹭着我的手。

 

  听说猫乞求食物时的声音频率和婴儿相似,更容易得到理会。原来如此,不可抗力,并不怪我。

 

  我使劲把背包拉链重新拽上,忐忑地走进公司大门。

 

  对自己藏小动物的信心,在成功混过保安后达到了八成。说不定真的可以下班后把它带回家,屋子里禁止迎接朋友、男朋友和小孩子,那我至少能迎接一个小动物。

 

  电梯来了。接近开工,从高处往一楼走的不怎么多见。门打开的一瞬间是馥郁的香气,从囚禁它们一路的狭小空间里一涌而出。

 

  电梯里只有一个女人。从我的视角第一眼暂时只能看到对方的胸,移动视线,领子上别着新绞的白玉兰,身上的黑缎旗袍裁剪恰到好处,显出玲珑的腰身。走路时一皱一皱泛出白纹又即刻消失,一汪青黑的潭水。向上延伸出一段细腻洁白的脖颈,黑发浩浩汤汤从左肩荡下,卷曲如鸦羽,另一边空空荡荡地向上梳起,只簪着红瓣白蕊的花。

 

  十指蔻丹往前,随着香气点在我抱着的背包上,指尖下面压了一把钥匙。

 

  能说这么详细,我实在在她面前站了有一会,到了令人生疑的地步。

 

“左边尽头倒数第三间房,平时很空的根本没人去,”她笑嘻嘻地又凑过来说,“员工守则第二条,不要把可爱小动物带进公司,除了你自己。被人发现的话会头疼吧?”

 

  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并非说五官有多么漂亮,大部分源自那顾盼神飞的样子和轻盈的脚步脚步,像是一只燕子轻快地从门里飞出去,在风中滑翔出漂亮的轨迹。

 

  绣花鞋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渐渐远去。

 

 

 

5.

 

  直到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我才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肩膀。房间很昏暗,不明的灰黑色污渍遍布整块窗帘,水泥地上细细地铺了尘,纸箱如同跟在人脚边的小狗绕在书橱旁。

 

  还有五分钟。找一个空箱子,放熊,赔进去一根本来在我午餐栏里的火腿肠。期间没有任何障碍,除了有什么物体踩在纸板上的轻微声响。

 

  我抬头,渐渐适应昏暗的眼睛发现是一只娇小的白老鼠,莹绿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很明显。

 

“乖乖的,我有空来看你。”

 

  门又锁上了。

 

 

 

6.

  一整天我都过得无比烦躁,小半来源于有只熊在公司里待着这个事实,大半来源于走进办公室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不知道谁放在我桌上的日历上用红笔大方地打上叉,上面写了“纪念日”,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纪念日,明明白白地写了【放假五天】。这家公司终于舍得给当牛做马的员工放假了忙昏头了连这等普天同庆的事情都能忘?

  放假总是好的。这五天先好好睡一觉,还得想想那个错误要怎么纠正,怎么作检讨,噢——去你妈的检讨,电话和处罚统统关机无视就是了。

 

我坐在一楼某个办公室的沙发上,没能按计划睡得昏天黑地。本来应该待在废弃房间的小家伙当然好得很,白毛被用纸巾擦拭干净了,腹部隐藏的伤口也处理的很漂亮,正窝在篮子里的软垫上睡着,可能醒了懒得睁眼。

 

  有个人一边摆着我要克制的表情,同时一刻不停地在给我的熊梳理毛,把篮子前那一小块地方占得满满的。另一个矮子见怪不怪地继续靠在椅背上,嘴里的糖咬得咯吱响。肩膀上蹲着一只很眼熟的白老鼠,眼睛绿莹莹的。

 

  我有点高兴。有人明显和我一样,或者更糟糕,他们是来加班的。

 

  这两人倒面熟的很。一个手腕上系着红绳,一个追着我跑了几圈。

 

“所以,这就是你们留字条的理由?”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

 

“想要熊就来F3/421号”跟绑架似的。

 

“麻烦你赶紧把东西领回去吧。”椅背上那个终于开口了。

 

“...我也想。”但某人用行动表示了不让。

 

“他自从拿到这头熊以后,一个下午没理人,什么也没干。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

 

“怎么看都要被炒吧。”

 

“不,我说你家的熊,可能会秃。”

 

 

 

7.

 

  我如愿以偿地回家,背包里有一只类似熊的生物,透过缝隙能看到它安安静静趴好,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头与身子的连接处,一圈细小的分界线。红色的布条绷带一样系在爪子上,打结后余出的部分像兔子的耳朵,在远处也一定很醒目吧,我这样想。

 

  至于布条的来处——

 

“这个原本套在它脖子上的,小到都勒进去出血了。”某个蹲着不挪位置的男人终于摆脱引力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我,“给它解下后,先暂时绕在那里吧,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它不肯摘下来。”

 

  就算他起身。就算他亲手把篮子递过来。

 

  我试图接过时的那股子抗力是怎么回事。死活拿不过来的僵持是怎么回事。

 

  你混蛋吧,根本不想放手还递过来干嘛,比力气噢。

 

“小一,公寓里不许养狗养猫。”对面的力气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是熊。”

 

“墙上贴的大大的,No Pet Policy,什么都不许养。”补刀。

 

  我猜这才是我能把篮子提走的主要原因。

 

  平安无事过了两天,我倒是与世隔绝除了看上几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儿童科学刊物之外什么都没干。我心如果再大点还真能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已经时至半夜了。床上的团子蹲在床垫上,爪子往头下一枕,就是要睡下的意思。

 

“下去睡。”

 

  我跟它对视。

 

  它眼巴巴看着,跟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直到我提着后颈希望把它拎进左边的篮子,又想起来它脖子上有伤,最终还是从两只前脚腋下穿过去,把它轻轻抱进窝里。我又看见缠在爪子上干净松软的红布,很合适的样子,并不会随便掉下来,结打得又十足漂亮。我细细端详一会儿脖子上的伤痕,上面有模糊的花纹。很奇怪,这样的伤痕真的是布能勒出来的吗?

 

  实在受不了那双大眼睛的注视我才放了手。小家伙整个过程仍然一动不动,只盯着我,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乍一看投射出严肃的神色。

 

  你主子就是你主子,也是有威严的。啪叽一声关灯,晚安。

 

  躺下没几分钟,一片黑暗中感觉又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右边晃悠。

 

  这小崽子有完没完了,几天内都折腾五六次了。我爬起来预备发作,实在不行把它丢到房间外睡。爬到一半我就停下了。

 

  它应该在我左边才对,那小短腿不会大晚上绕我床半圈的。我浑身一瞬间僵硬起来,咳没关系没关系一定是电风扇频率18赫兹视线余光错觉出来的黑影……个鬼,我家的风扇之前送去维修了。

 

  床边的小动物此时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不知何时爬上来发出颤抖的威胁声。 

 

  我随着它爬动的方向,目光一寸寸挪动,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今晚的月光比起上次衰退了不少,拖着虚弱的形体穿过窗户,投下近乎于无的剪影。这片雾气就这样浮动在我家的地砖上,组合起来怪异地令人想起寡妇脸上憔悴黯淡的肤色和黑纱。触手依然没有形体,冰冷,死寂,虚无,都不够。它没有任何东西,空空如也,甚至不用有“黑”的色彩,只是用来表示此处一无所有,近乎具象化成实际的空缺。

 

  和那个黑影真是一模一样。

 

“带走。”我能听到有声音这样说。

 

  雾气犹豫了一瞬,好像在思考到底带走哪个。可不是的。它的犹豫叫做“停滞”,因为“带走”的命题过于简单又复杂,没有指名带走哪一个。并非犹豫的情感,仅仅不知道执行的标准罢了。

 

  我的直觉这样想。

 

  小熊先没入了黑暗,威胁声立刻消失。别说声音了,连光都不存在。床头没有任何可以拿起来砸人的东西,更何况我对面的家伙有没有形体还有待考证。

 

  冰冷刺骨的潮水上涨,从我头顶淹过。

 

 

 

8.

 

“嘿,醒醒……醒了?”旁边有人把我轻轻晃醒。准确说,是拿肩部把我撞醒了 。

 

“……这里,”我眨着眼扫视一周,昏暗无光,哪里都空空荡荡,很明显是个废弃的地下室。“这里不是我房间。”不知怎么接上这句话。

 

“嗯……”那人学着我扫视一圈,“这里也不是我家。”

 

“又见面了。”

 

“好巧。你也被抓来啊。”这不就前几天和我抢熊的人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

 

“因为你在公园的行为惹到他们了。那个喷泉下面,是到这里的传送阵。”他用背在身后的手勉强比划了一下。

 

“……”真的是暗道噢。“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膀,“既然一起抓来,你那头熊也不简单就是了。”

 

“一个晚上能爬我床爬五六次真……”不简单。

 

“毛的顺滑度,亮度和手感真……”不简单。

 

一米五出头的女人和近一米八的男人同一时间把话噎在喉咙口,尴尬地沉默,场面出奇地一致。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企图转移话题。

 

“调查时候被抓住了。打不过。”理直气壮。

 

“那这个胶带你有办法搞下来……”

 

  铁门开启的声音。我一瞬间噤声,走进一个佩刀的人,从影子看来身形修长,适应光线后发现对方竟还只是一个少年。

 

  他的目光在投向仓库内一瞬间有丝转瞬即逝的疑惑,不过很快消失。

 

“不用担心,洗完记忆就会放你们回去的。”他似乎是按别人的意志来传达这件事,说完后重新锁上门,和没来也无区别。

 

0.类熊☆ 

 

  门打开和碰上的声响时机太过相近,回声几乎重叠着同时到来,淹没中间那句干巴巴的通知。周一一瞬间捕捉到那个人眼睛里的疑惑跟推门出去时的慌乱,估计是个打下手的,年青人,坏事儿头一次干,手忙脚乱拖后腿,以上是判断。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去问主谋——会参与这个活动,对策划人应该很信任才是。先判定成不会,往好的方向准备也好,总之活动活动手腕好了。

 

  周一这时候发现旁边那个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实在被盯得受不来,停下手腕的动作,盯回去。

 

“你你你……” 

 

“……不要急,我明白的。”这么年轻,是个结巴,可惜了。

 

“我不结巴我一紧张就这样!”第一次见能把眼神解读得这么到位的人,“你手上的胶带撕了?”

 

  那截手腕上没有一点胶条,双手灵活自在,只有边角上留着撕下时微红的痕迹,疑似胶带的残骸躺在他身边的角落里。饶是锁门没窗的房间加上守卫也太掉以轻心了吧,对方可是个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比守门的家伙高出半个头啊。之前粘上过吗?为什么又撕掉了?

 

“我怕有人走进来注意到就装成绑在背后了,还挺累。”

 

“不是,这个。”四往前递了递胶带,“能帮我解开吗?”

 

  这些为什么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穿着一身睡衣,地下室又潮湿阴暗得跟季节不符,如同冰窖,现在双手冷到给人冻疮复发的错觉。

 

“你自己就行。双肘后推,利用躯干部位形成角度,制造空隙。”

 

“那么简单?”将信将疑地尝试着,意外容易。

 

“简单才觉得对面是新手啊,绑个人不仅用胶带,还绑在身前。”

 

“习惯吧,被电影和小说带出来的。”

 

“给年青人个教训,做事不能靠习惯。”

 

“你倒不嫌事大。”

 

  如今暂时有余裕打量这个人了。借着门外的微弱光线,四看到那个人身上起皱的制服外套,要有不同可能是没有领带。

 

  这人不会睡觉都穿着吧。

 

“半夜临时披上的,之前没挂起来……我还没有到睡觉都披着外套那种程度。”那人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一直呆在这破地方也不是办法。”

 

“周围没有窗。”

 

“门还锁上了,总不能挖个地洞挖十几年吧。”

 

“那只有……”

 

“请君入瓮。”把人骗出来开门。

 

“引狼入室。”然后敲晕。

 

  太老套。

 

  演一出戏需要什么?

 

  剧本,角色分配,演出目的,最后的最后,能自己骗倒自己的谎话。

 

  再三确认了动作跟说辞,最后小四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他刚刚说的记忆,怎么回事?”

 

“有时间再说,现在……”他眨眨眼睛,“昏过去的人是没法开口的。”

 

“可是……”万一没有时间了呢。

 

“再躺久一点我可能要不治身亡了。”

 

  她认命,转身挪向门边,调整出所能做到的最最惊慌失措的表情,用手肘锤着铁门。

 

“有没有人,快开门啊要出人命了——有人昏过去了!”尖利的女声划出铁门的缝隙。

 

  立刻有人打开门,仍然是那个少年,只不过腰间的刀并没有出现。

 

  幸运女神久违地站在我身后啊。趴着的人听到动静,面上维持着皱眉昏睡的表情,暗自在心里确认了一笔。他根本没有找策划者,这么短时间内估计一直守在门口。自己暂时还没有暴露,虽然行动超出预期,不过事态仍然在掌控内,很快能结束的。

 

  特殊行动小组的准则是什么?不要失去控制。他默念着。

 

  等着这场拙劣的短剧登场便是。

 

“老实点儿,别瞎吵吵……”门外人一脸绑匪的表情进来,发现有人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后,话愣是卡住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经历“怎么回事”、“哎怎么有人倒了”、“等等好像很严重”最后抵达“啊啊啊出人命了”

 

 “他他他怎么了?”明明应该是绑匪的人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开始询问旁边的人,“他有心脏病吗?”

 

  没问要不要打120这种问题,证明他还不傻。

 

“不知道啊,突然就倒了。”祁思一脸快哭的表情,眼泪倒货真价实,憋笑憋出来的。应该感谢装晕的那个演技很在行吗?全程把注意力拉得死死的。

 

“那要打急救电话吗?”那个人蹲下,掏出手机来。

 

  这孩子是真傻。背对别人的时机也太好了,特别方便想偷袭的家伙举起手肘,狠狠挥下去。

 

  给年轻人的教训其二,不要背对敌……

 

  绑匪单手按键盘,转头看着祁思被一只手拦住的肘部。

 

  教训失败。

 

  光滑的屏幕上没有打开任何通话的界面,在门口透出的光下能当镜子使。

 

“你也太……”天真两个字还没说完,硬生生断了。

 

“给年青人的教训其三,不要同一个错误犯两次。”

 

  背对着任何人都不行,包括但不限于状似昏迷的人。

 

  五分钟后,被绑的变成一个,在门外晃悠的变成两个,其中被绑的那个还很严实。

 

“绑人至少绑成这样才行。”搜出钥匙的某人如是说。

 

  某人点头跟上。

 

  经过一个狭长的走廊,打开门后的景象让人吓一跳。

 

  细长的透明玻璃罐有一人高,装着不明的各色液体,类似动物的东西浸泡其中,然而辨别不出什么特征来,即使成形了也面目一团模糊,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胚胎,不分种族。角落里有一张书桌和配套的办公椅,除此之外只有近乎实体化的冰冷,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气泡上升液体流动的声音。

 

  祁思忍不住看桌子和地面,全部满是灰尘,她蹲下去勾着搭环拉开抽屉。

 

意外的没锁。里面放着管……口红?黑底,接口处一道细细的白,穿着绳子。周一余光瞥见她拆开看了一眼后把这个挂在了脖子上。

 

  周一决定当成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类似实验室的房间并不是很大,从头转到尾,两列玻璃罐,两个人,一张办公桌就把这地方塞得够呛。

 

“莫莫,情况如何?这种古旧的阵势也太少见了。”从头晃到尾,确保所有的实验体在眼前过上一遍,他转头低声问蹲在肩上的白老鼠。

 

“外形数据已录入。内部数据无法测定。”

 

“难道非要我打开一个罐子把它就地解剖了才算测定内部数据吗。”

 

“我怎么知道!周一你个外行……”

 

“你才是导航。”

 

“废话啊离目标当然是越近越好,还有那个培养液……喂喂喂你干嘛干嘛别想把我塞进罐子!”

 

“近距离。”周一把老鼠塞进去。

 

“那种培养液一看就……好冷好冷!”

 

  尾巴尖儿沾水之后,耗子整个炸毛了。

 

“别介别介啊啊啊啊我要冻死了!”

 

“……对不起。”他似乎没料到这点,小指往下伸沾了沾水面,“确实挺冷的。”

 

“你是傻吗乱动这种不明的东西,我不阻止的话你是不是还想喝一口?”

 

“不会啊,我又不是小二。”

 

“……他会吗?”

 

“那孩子的话有可能。”

 

“……妈妈没有教过你们不要随便碰陌生事物吗?”

 

“小二不清楚,至少家慈不会说。说起来你有母亲吗,编写者?”

 

“没在说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数据采集完了我们走啦!毛都弄潮了鬼要跟你们合作。”

 

“拜托你了。”和颜悦色。

 

“那就别麻烦我。”

 

“我没有导航的话很不方便来的。”

 

“听——不——见——,和我没关系——”白色的耗子气鼓鼓的。

 

周一叹气,把耗子从水面上运回肩膀:“难得听说是很厉害的导航。”

 

  耗子的耳朵竖起来了。

 

“找人借来用三天的。”

 

  顿了一下。从耗子的身高只能看见对方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表情遮住一大半。

 

“我以前也是可以不需要导航的。”

 

“不,那什么……”

 

 “ 现在这样麻烦你,真对不起。”

 

 “我也很好用的?总之会想办法的!有导航的话准确度更高也说不 

 

定?”

 

“会帮我吗?”

 

“会的!”

 

“啊那就太好了。”对方抬起头来,眼睛笑得弯如新月,哪里有一点愁云惨淡的味道。“还要再多留一会儿吗?”

 

  目睹全程的祁思也选择沉默。

 

  她盯着那实验体指间的薄膜,不禁把手贴在玻璃壁上,跟对面仿佛长着鱼尾的实验体对上手。

 

  脚踏在地面上居然不觉得冷,气泡快速上升。她皱了眉头,发现有地方很奇怪。

 

“那个——周一?”这个名字怪怪的,导致喊出口有种不切实际感,“这里不对劲。”

 

“……怎么了吗?”对方凑过来,接着豁然开朗的样子。

 

“气泡的速度。”跟旁边的比起来,快了不少。

 

“房间变暖和了。”

 

  把手贴上去甚至已经是温凉的,没有先前冰冷刺骨的感觉。

 

  在加温。

 

  一瞬间,玻璃壁内生物的手掌和外侧的手贴合的同一位置响起碎裂的嗑嚓声,玻璃上出现了细细的纹路,跟生长期的树枝一样。换个说法,好像破壳而出。

 

  只不过里面出来的不是什么羽毛湿漉漉眼睛睁不开腿还打颤的雏鸟。那份状似羸弱,摔到地上甚至让人担心会血肉模糊的肉团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变形。发泡的躯体上扭出裂缝,张开后类似一个空空的洞口,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里面有一圈白森森的反光,鲨鱼样层叠的锋利牙齿。

 

  咬上一口也够折腾半天了。

 

  伸出手的人抬头,静静地看近在眼前的牙齿和从破碎玻璃间淌出的水流,左手还停留远处没来得及缩回。

 

  无声,但很近。能闻到罐子里奇怪的气味,看见皱巴巴的皮肤。

 

  然后怪物在半空中突然毫无力气地下坠,只有培养液一砸全部溅在人身上。

 

  她一回头看见身后的人手持猎枪,没有真的扣动扳机开火,仅仅瞄准着。对方现在的表情仍然笑得整整齐齐,又颇多了点困惑的意思在其中。

 

  祁思稍微从身旁滑溜溜的尸体边上挪开,脖子上挂的口红从另一头打开来。

 

“电击器。做成口红的样子罢了。”

 

“刚刚那个距离实在太近了。”遗憾地收起枪,这么说不太对,那把猎枪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能把这玩意儿带回去研究吗?”亲眼目睹什么灵异现场的祁思打算开个失败的玩笑。

 

“……有困难。”他居然认真地托着下巴思考起来,盯着那团死物,比划着框了几下。

 

“……”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失败成这样,“有点冷,赶紧走吧。”虽说房间温度上升了,睡衣到底挡不住。

 

“……不介意的话,我有外套。”

 

  公司常规制服外套,皱巴巴的,还很薄,陌生人的,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递过来之前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观察睡衣上沾的培养液和灰尘,手突然有停顿的趋势。不过很快以流畅的姿势掩饰过去。

 

“洗干净了还你。”

 

“不,不用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用那么早还也行,不对还是早点还回来……算了我们走吧。”放弃解释。

 

  升温没有停止,周围不断出现那样破壳的声响。之前低温状态下维持稳定的生物,升温后活动异常活跃,挣扎着敲碎玻璃。

 

“得赶紧离开。”再过几分钟怕是要被围了。

 

“集体越狱啊这是。”

 

  手里拿着钥匙,又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走廊,肯定很快就能出去。

 

  会这么想的,是五分钟前的祁思。

 

  五分钟后的她,头发凌乱,腿部抽筋,一口气没呼上来差点呛死,比八十岁抢特价商品的小脚老太还低档次,每跑一步都感觉自己下一秒要迎来生命终结。

 

  周一倒是认真,跑出去一段后会站在原地等她慢慢挪过来。

 

  说实话吧,你们组里那矮子追人追着追着会停下来等是不是你教的。

 

  三次之后,周一看不下去了。

 

“我们……换个方式逃跑如何?”

 

“……”怎么说呢因为发生地太迅速,反而失去了及时发表感想的能力。

 

  倒是装在胸前口袋里的白老鼠笑到打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

 

“周一你以前是扛面粉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能怎么搬运。”

 

  “兄弟,别捂脸了。”

“你再捂一下脸,我会呈自由落体式从你肩膀上滚下来的。”

来自第一次被人用扛面粉的姿势携带的祁思。说想法也没什么想法。

有点儿颠簸。脑子里顶多就想着诸如此类的事情。

 

  一路上只有足音回响在走廊上,没有黑影,没有人,没有这串钥匙打不开的门,除了背后跟着的实验体不依不饶之外,没有任何阻碍。平稳顺畅到不对劲。

  在爬上狭长陡峭的楼梯后,乍然出现的灯光反而碍事起来。空无一人的宽阔厂房,地上厚厚一层粉尘,四处是包裹堆积起的壁垒,用以支撑的铁管镀上深浅不一的红色锈痕,头顶有两排刺眼的大罩子工厂灯。

  “呼啊......到这里应该没问题了。”把人放下后靠进角落里,“先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跑的好慢。”

  “那是因为扛着东西。”

  “我很轻的,你看绝对没有袋装面粉重。”

  “一般的袋装面粉只有五十斤啦!”

  “啧我只想回去睡觉。”

  “你真有够不耐烦的......说起来这些袋子到底装的是什么?”空白的口袋被戳凹一个口子。

  “由某种谷物磨成的粉状物,主要营养成分为蛋白质和糖类,按照蛋白质含量的不同分类。”

  “直接说是面粉不就好了。”

  “被绑了这么久,居然上面是面粉厂。你要试试面粉有多重吗?”

“......没有更想问的事情?”

  “不想问你。”

  “为什么......”那个人语调里摆出一种“我很伤心”的意思。

  “笑得太反胃了。”

  “那,这样行了吗。洗耳恭听。”从无奈的笑容调整到严肃脸,把靠在角落里的身体拉正了以示重视。

  “唔,这样稍微顺眼点。我来这里之前跟前几天晚上被敲晕,遇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与其说’黑影’不如说黑色的雾气。”祁思也把背挺挺直,“看起来没有实体也没有意识......”如同一个黑洞。

  对方伸出手示意暂停。他的笑意重新从眼角爬上来,好吧,至少比之前那个好一点儿,有进步。

  “在回答之前,允许我先问一个问题。你是舶来者对吧。”

  “......?”

  “我现在敢打赌你没有认真看他们扔给你的那本小册子。这里是哪,你真的明白吗?”

  “法伊大陆。人类建立城市,妖在战役中败北退居......”

“我们现在脚踩的这片土地名为布玛,它还有一个来自于两百年前的旧称,叫做法伊。”

“等、等等!你刚刚说两百年?”

  不会吧。那群疯子不会真的做出来了吧。

“没错,如果你习惯使用的是【法伊】这个称呼,它至少来自两百年前。”

  “开玩笑吧,再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我在做梦吗?不对昨天敲到过膝盖,很疼啊。

  “无论如何,你相信与否——”

 

他突然闭嘴从那个角落压着地翻到另一面。

“这里没想象中安全。”

  他之前靠着的面粉袋被划出巨大的开口,手持巨大剪刀的疯医生站在后面,刀口沾着类似血迹的不明红色液体,准备切掉人的手指。对不起以上都是脑补,真实的情况根本看不到,总不能如实写上“一片空白”,面粉从袋子里洋洋洒洒抖搂出来,只能看见白色的一片。

  “它们破门速度是不是快了...”祁思重新被扛着颠到吐,差点把未消化信息全都吐出来。脑子,勉勉强强跟着身体逃跑。

  “嗯……等下我问问。莫莫?”

  “我又不是什么火眼金睛,到处是面粉你看不见的我当然看不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垃圾向导!”

    直到粉尘略微散去,它轻轻加了一句。

  “……是个大家伙。”

  “巧了,我也看见了。把躯体造的这么大,到底想做出什么东西来啊?”

   一座肉山用不科学的速度往这里赶来。

  “怎么办?” “大喊一声‘不要吃我——!’如何。”

“会被吃掉的。”“我想也是。”

   背后破坏性巨大的怪物仍然横冲直撞的,一路上撞散的面粉导致视线里几乎没有一刻完全清晰。之前远远地能看到巨大铁门的轮廓,破破烂烂不堪一击的样子,想来那是出口。

   好想赶紧回家。好想睡一觉。马上就能醒过来吧。

  “嗯——我有个提议。你抽烟吗?”

  “虽然普遍认为对肺部不好...”不错,看起来很便宜,塑料壳子的。

  “是吗?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有在抽......前面那个是大门吧。打火机借我一用。”

  “...原来如此。”

  “谢谢它没长脑子,随便把面粉散了一车间。你觉得能行吗?”

  “这个距离就好...动手吧。”

“请能跑多远跑多远。”

  “倒数。”

  三、二、一

  咔擦。幽蓝的火焰冒出来,顺着风流动的方向微微摇曳,拖拽着变得细长起来,顶端显出余晖一般漂亮的浅橙色。点燃烟花时盯着它出神情有可原,而扔向充满粉尘的闭塞空间的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发散思维的好时机。

  撞开没有太大实际意义的铁门,背后紧贴着滚烫的气流,赤红色的火焰裹狭着黑烟,夹杂了破碎的玻璃一齐冲出来。一瞬间世界似乎绝对安静,没有充斥着爆炸声、玻璃膨胀到极点的碎裂声,火焰吱吱的燃烧声。

  像极静音了的录像带一样的效果。祁思认为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哪里?什么地方?

  不对,在哪里?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是这样?我不应该——

  “有受伤吗?”

  “这片地方周围没什么能烧的,很荒郊野岭的火势不会再...喂,喂你稍微醒一醒!”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凌晨背着一个人从郊外走回城里啊!”

    

 

——————————————————

  我做了很奇怪的梦。梦见一条巨大的黑蛇,它咬住尾巴,身体扭曲变成一个躺下的8.

  那个标志叫做“无穷大”。那双红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像是在笑。

  接着外界的声音重新渗透进我的脑海里。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啊,把人弄哭了。”

  “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你!”

  “来来赶紧道歉吧,还有上次打赌的钱也一起~”

  “没和你打过这种赌。”

  “小二也觉得需要道歉吧?”

  “道歉比较好。”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醒了哦。”

 

  “你醒了啊!抱歉,背着你我也走不回城里所以给组员打了电话,现在在车上。你晕车吗?要不要喝水?......参止,别挤过来,你在开车诶!”扛着我从厂里跑出来的人。

  “哎呀你是新的舶来者?把眼睛睁大不是很可爱吗?钥匙没给错人呢。”有点,眼熟?

  “......你好。”坐的很远的矮子。

  

  刚才被挤开的人又重新挤回我面前,伸出手。

  “之前被打断,再重新说一遍好了,不论如何,你相信与否——你是被神明赐福之人。”

“你好,我叫周一。”

  “初次见面。”

“欢迎来到这片被神垂怜的土地。”

 我象征性握了一下那只手,很快在劝说下重新躺下。

  那群人又重新吵吵起来。准确来说是两个人。

“说起来你把钥匙收为私用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方便’那个’的钥匙噢?”

  “什么叫’那个’啊?”

  “你一定,要我直白地说吗?就是开房...”

  “为什么要用公司的房间啊!”

  “不然?在厕所?”

  “你下班再搞行不行...”

   好吵。

 

   在我重新睡着之前,唯一的印象是手指缝里突然有亮光刺进来,金色的箭矢彰显着新的一天,连空气里的浮尘都一清二楚。云层被分割成一道道,光和影,白天与黑夜,所有的生命,连被烧毁的余烬都明白。

   今天,太阳都照常升起。

  “日出。”

 

    初次见面。

欢迎来到这片被神垂怜的土地。


评论